What I was do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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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两人走出社区，左拐至屏东路，顺着马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行至有双向八股车道的大马路，右前方不远处，就是地铁的出入口。

今天是周五，这个时间并不是乘坐地铁的高峰期。可是诺大的地下大厅里还是显得十分得拥挤。周熙不得不加快脚步，以免被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的濮阳迦劼甩不见。

“我们为什么要去俞蕊的公司？”周熙追上迦劼，问。

“呃？”也许是平直的思绪突然被周熙打断，濮阳迦劼竟然半天没反应过来，“关于这个案子，我一开始就有两个疑惑。”

“疑惑？”

“恩。第一个疑惑是，为什么俞蕊会被绑架。第二个疑惑是，为什么赎金是20万。”

“我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地方呢？”

“你想想，俞蕊虽然家里条件不错，但怎么样也算不上很富裕的家庭。何况就我看到的，她并不是个会在外面招摇的人。对方如果纯粹是为了钱，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目标实施绑架呢？说绑匪会随机选择对象，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20万。我一直对这个数字存有疑惑。为什么是20万？而不是50万100万或者更多？作为绑架要求的赎金而言，这个金额是不是少了一点？所以，对方会选择这个数字作为赎金的金额，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对方知道俞蕊的家庭可以承受这个数字并且能在最快时间拿到钱！这也可以解释前一个疑惑。很明显的，俞蕊和实施绑架的人本来就认识。刚才一路走过来，我观察了她每天上班要走的这条路。没有暗巷和偏僻的小路，如果待会出了地铁口到他们公司的那段路也是同样的情况就可以确定，俞蕊昨晚下班以后和某个人有约，因此没有走这条路而去了别的地方。希望王宇查过俞蕊的电脑以后能发现点线索。”

“那电话呢？对方下一次打电话来的时间会是什么时候？”

“我不敢说具体的时间。但一定是在晚上6点以后！你说过，对方第一次打电话过来的时间是八点左右，不管怎么说，这个时间都太早了。作为绑匪来说，每一次打电话的意义都十分重大，对他们而言绝对不允许出现打通了电话但是没人接听的状况。因此，联络的电话通常都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打出。而且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已经过去7个小时，明明是大白天对方却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不能打这个电话！对方作案的时间是晚上下班时间以后，第一通电话是早上上班以前——这个绑匪一定是个上班族，所以才在工作的时间无法打出这样的勒索电话！而且如果是没什么联系的人，对方大可以请几天假来应付手上的事情。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么做。那样就是说，对方有不能请假的理由。你想到什么了吗？”

“同事？！你是说有可能是俞蕊的同事做的？！所以如果和俞蕊在同一时间不来上班一定会被怀疑！！”

“没错。对方必须作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这么一来，对方再次的勒索电话就应该在下班时间以后，也就是6点钟以后打过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去俞蕊的公司找找线索的重要原因。”

此时两人已经沿着长长的楼梯下到候车平台上。周熙不禁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发觉如此多的线索。原本还算熟悉的濮阳迦劼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得陌生。

一定没问题的。有他在，俞蕊一定能够得救的。周熙自己对自己说。

回到俞蕊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五十。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行驶的车辆纷纷打开了车灯。于是，城市就这样逐渐在黑暗中五光十色起来。   

俞蕊的老板是加拿大人Ben。大概是平常和俞蕊相处的不错，Ben对濮阳迦劼两人的来意表现得非常地热情。大致听说了俞蕊没来上班的原因之后，Ben的神情充满了关切和焦急，这让濮阳迦劼确信，这件事情与这位带着无框眼镜，体型微胖的男人没有什么关系。Ben破例地给了两人一张印有公司成员名单的复印稿并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濮阳迦劼常规性地问了Ben一些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线索，交谈很快便结束了——毕竟，身为公司的老板，对于下属的情况知之胜少也不足为奇。

从公司出来以后，濮阳迦劼给俞蕊的父亲打了通电话：

“伯父，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下午有接到电话吗？哦，好的。请您现在去把房子的大门打开，虚掩上就可以。恩，我们一会儿就到。”

不能排除绑匪是否能早一步对俞蕊的房子地进行监视。要尽量减少频繁敲门和按门铃的声音。濮阳迦劼心里嘀咕着。

一直待在房间里的三人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王宇也表示，看过俞蕊的聊天记录，没有任何提到昨天晚上行程的地方。看来自己的推断被进一步证实了——根本不用在网络上邀约，当面和俞蕊说清楚就可以了。濮阳迦劼想着，觉得真相已经触手可及了。

电话铃声划破了沉默的空气。周熙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十八分。

每个人的神经似乎被猛烈地拉扯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濮阳迦劼。

“接电话。尽量保持镇静，还有，尽可能请求和俞蕊通话的机会。”

濮阳迦劼的心底并不平静，甚至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能不能平安地救出俞蕊，就全靠自己的决断了。无论如何，都要迅速救出俞蕊，就算救出的那一刻，这个女孩会投入到别人的怀抱里。

俞蕊的父亲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喂？”

“怎么样？赎金准备好了吗？”另一头传来的刻意改变的声音听上去不太舒服。

濮阳迦劼在一旁，对着俞父摇摇头。

“我们正在准备，一时半会还取不出来这么多钱……不过会很快的。会很快。”

“怎么这么慢！明天，明天早上我会再次确定！要是还没有准备好，后果自负！”

“好……好！请你不要伤害我们的女儿……”

“放心。拿到钱我就放人。”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听听我女儿的声音……我想确定她至少还安全。”

电话另一头发出一声不耐烦地“啧”声。看来对方并不打算拒绝这个要求。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微弱地声音：“喂……”

“蕊儿！！是蕊儿吗？！我是爸爸！我是爸爸，你还好吗？”

“爸爸……”电话里的俞蕊喃喃地说着。

濮阳迦劼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白纸抵到俞父面前，上面写着“让她知道我也在这里。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容不得有半点停顿，对方很可能会随时结束父女间的对话。尽管俞蕊的父亲并不清楚这么说的理由，但还是按照白纸上的指示说道：“蕊儿蕊儿！你放心，你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迦劼，濮阳迦劼也来了。你还记得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

“4…264……我记得……”俞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蕊儿！蕊儿你说什么？你还好吗？”

“行了！！”电话里换成了男人的声音，“你们父女也该说够了！我再说一遍，赶快准备好20万，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们交付赎金的方法！不许耍花样！更不许报警！”

说着，电话“咔嚓”的一声转成了占线的“嘟嘟”声。

这罪恶的电话突然间划破了寂静，又突然间消失于寂静的黑夜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得猝不及防。众人互相望了望，似乎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足以慰藉的眼神。

“周熙，刚才公司名单的复印件呢？”

周熙俨然成了濮阳迦劼的助手。

“在我这儿呢。”周熙说着，从包里取出两张A4大小的复印纸。

“来，给我一张。”

王宇按捺不住地从电脑椅上站起来，走到濮阳迦劼跟前：“喂，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说你在这里？！好像我才是俞蕊的男朋友吧？！”

“是，当然。”濮阳迦劼抬起头，“可是必须让她知道我在这里我们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濮阳迦劼的目光坚定，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

“有用的信息？”坐在床沿上的俞父好容易从接电话的紧张当中缓过神，不禁也好奇地问，“你是说问蕊儿生日的事吗？”

“恩。其实问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俞蕊的回答。我和俞蕊曾经聊天的时候说起密码这种东西，我当时提到了一种文字的转换形式。我觉得她应该能想起来这种方法，所以只要让他听到我的名字并且想到数字，她应该就能回忆起来。”

“密码？”

“是的。一种非常简单的转换模式。就像键盘手机上每三个英文字母对应一个数字。刚才俞蕊回答生日时说起的四个数字，应该就是她透露给我们能够解救她的信息。”

“这么说，是地名里面可能包含这几个字母的地理位置？也就是现在俞蕊被禁锢的所在地？！”

“我不认为俞蕊想要告诉我们的是地名。”濮阳迦劼若有所思地说，“老实说俞蕊现在应该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因为如果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地让她和家属联系，要是万一说出所在地就糟糕了。但如果是人名就不一样，只要没有确定绑匪的身份范围，即使不小心透露出一字半句的也没有什么危险。而且人名会更直观，也更容易用简单的数字表现。”

“那也就是说，要寻找……名字里面有‘杭’或者‘刚’的人咯？”

“恩。没错。”

众人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开始在员工的名单里寻找符合条件的人名。

濮阳迦劼脑海里却突然地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这感觉如同一把利刃，瞬间穿透皮肤肌肉和骨骼，深深地插入心脏里。这感觉，让濮阳迦劼几乎要窒息了。

“找到了找到了！有两个。一个叫做杭冰，女，在市场部工作。还有一个叫做……杭一蒙，男，和俞蕊一样，在公关部工作。”

“就是这个人！！”濮阳迦劼此时也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打电话给公司的老板Ben，看看能不能锁定这个杭一蒙的行踪。我们现在，就去救俞蕊出来！！”

有一点濮阳迦劼怎么样都无法和众人说——

俞蕊能透露这个信息给他们，洽洽证明她的处境十分地危险。知道了绑匪真实身份的人质，是没有理由被留下活口的。

必须要在那之前，将俞蕊解救出来。

濮阳迦劼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将那把深深贯穿心脏的利刃完整地拔出。

2006年3月17日。接下来所要讲述的所有故事，都有此开始。